從台灣東森新聞防範支語圖卡網上罵戰講起

最近台灣《東森新聞》一張「防範支語」圖卡惹來不少爭議。原因很簡單：圖卡把「地鐵、便利店、寄艙、電單車、菠蘿、士多啤梨、即食麵」等列為中國內地用語，但當中不少明明就是香港常見用語，有些更是很典型的港式講法，例如「士多啤梨」乃英語音譯詞。貼文後來雖然被刪除，但它引起的問題，反而值得我們認真看。

「士多啤梨」定 「草莓」

我們留意這件事，不是因為想加入另一場網上罵戰，而是因為它再次說明：今天不少人一談語言，就很容易由「辨別詞語」變成「貼人標籤」。看見自己不熟悉的講法，第一時間不是問來源、看語境、查脈絡，而是先判它有問題。這種反應，在政治氣氛緊張的時候尤其常見。＜德國之聲＞〈「中國用語」是「支語警察」的假想敵〉一文就提到，部分人對「中國用語」的焦慮，已經不止是用字層面，而是跟文化和政治連在一起。

不過，理解這種焦慮，不等於我們要照單全收。

而對海外家長來說，這件事最值得留意的地方，是它正好映照出我們日常面對的教育現場。孩子在英語環境長大，本身接觸中文的機會已經有限；他們看短片、接觸朋友、聽回來的詞彙，來源少又雜。於是，「聽到甚麼就學甚麼」往往是常態。這也是我們早前在本專欄另文〈當孩子開始講「顏值」「閨蜜」「性價比」〉

上下篇所講的重點：孩子接觸到新詞，未必需要立刻否定；但家長一定要幫他們建立辨識能力。

甚麼是辨識能力？

就是讓孩子知道，「顏值」「閨蜜」「性價比」這類詞，近年確實常見，也有其流通語境；但如果用傳統廣東話來講，有著「樣貌」「姊妹／死黨」「抵／好值」等說法。又例如在香港親友面前，說「嗌嘢食」「落單」「抵食」會自然得多；但在其他華人圈子裡，別人可能慣用「點餐」「掃碼」「性價比高」。重點不是要孩子只准用其中一套，而是讓他知道每套說法來自哪裡、適合甚麼場合、帶有甚麼語感，再決定用唔用、何時用。

這一點其實非常實際。港美教育交流協會在其海外港童中文課程簡介便明言，廣東話和繁體中文是港人子弟的重要語言基礎，但在英語語境裡，孩子因為缺少使用機會，很容易慢慢失去學中文的動力，所以課程會刻意用廣東話帶領學習，幫學生保住語感和讀寫能力。澳洲 SBS訪問的港人家長也提到，真正困難很多時不是哪個詞對哪個詞錯，而是怎樣令孩子大了之後，仍願意繼續講廣東話、認繁體字、對中文保持興趣。

所以，面對這類「香港用語被誤判」的風波，我們立場不變：理性看待，不必動怒；重點在辨識。家長最有用的做法，不是見到孩子講了某個新詞就急住喝止，而是順勢問一句：「你知唔知如果用廣東話，仲可以點講？」先承認孩子接觸面廣，再慢慢豐富他們的語言庫。久而久之，孩子學到的就不只是某一堆詞，而是分辨語境、轉換用詞、理解文化來源的能力。